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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欣小妹妹,你还好吗?

2 days ago
5 min read

口述:程妹

整理:杨瑾

编辑:奚卫国

2026年7月27日


引言

这是一个关于童年、离别与漫长思念的真实故事。

1997年冬天,十三岁的程妹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妹妹——来自南昌福利院的寄养女婴洪子欣。尽管家境贫寒,全家仍倾尽所能照料这个体弱多病的孩子,一年多的朝夕相处,早已情同骨肉。然而1999年冬,因政策限制,妹妹被福利院接回,从此程妹的探望一次次被阻隔,最终彻底失去妹妹的消息。

二十六年过去乐,洪子欣的名字和她隔着窗户哭喊的画面,始终留在程妹心底。如今生活安稳,思念却越发深重。只盼知道妹妹是否安好,祈求再见一面。

以下,是程妹的自述。

南昌福利院


我叫程妹,1985年出生,住在江西南昌市动物园旁的三角村,家里还有一个哥哥。

1997年冬天,我十三岁。那一年,我妈听说村里有人从福利院领回孩子养,还能领工资,就动了心。家里那时经济拮据,加上我妈本来就喜欢小孩,便去了当时的南昌福利院,领回一个孩子寄养。按规定,福利院每月给寄养家庭230元工资,外加三袋奶粉。按当时的政策,南昌市区的下岗家庭能优先挑选孩子,而我们家是南昌郊区的农民,没有优先权,和村里另外两户一样,只能领别人挑剩下的孩子。我妈带回来的是一个约两三个月大的女婴,又黑又瘦,体弱多病,名字叫洪宇欣。

我记得那年冬天很冷,家里没有取暖的电器。白天,我们把她放在农村用的木桶里,桶底垫上厚厚的稻草,上面再盖上被子。怕她冻着,还在她脚边放一个玻璃瓶,灌上热水取暖。到了晚上,她就和我妈一起睡。她一旦生病,我们就得带她去附近的医院看,医药费要自己掏。每次她一病,那点寄养工资根本不够花。

那时候我已经会骑自行车了。每个月到了规定的时间,我就骑车去福利院领奶粉。骑到福利院大约一个半小时,来回要三个小时。到了福利院门口,有个小窗口,我在那儿报上妹妹的名字“洪子欣”,工作人员让我在她名字后面签上我妈的名字,签完就能领到三袋奶粉。

那时我已经不上学了,父母下地干活时,基本上是我在带妹妹。喂她吃饭、换尿布、陪她玩、哄她睡,偶尔我哥哥也会帮忙。有一次哥哥给她喂奶,不小心把她舌头烫出了水泡,后来舌头中间留下了一个凹下去的小疤痕,也不知道现在消了没有。

妹妹特别可爱。慢慢地,她会说话了,会走路了,比刚来时长胖了不少,也健康了很多。她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胎记。刚来我家时,我爸妈还给她买了一个手镯,后来她回福利院时,手上还戴着它。我特别喜欢这个妹妹,甚至幻想过能一直带她到她上学的年纪。

大约在1999年冬天,福利院突然要把妹妹带回去。那时我们已经和她感情很深,就跟亲妹妹一样。全家都舍不得她走。虽然家里穷,但我们农村有粮食,养活她完全不成问题。我们都很想留下她,我爸还特意去亲戚朋友那里借了一万元钱,又跑到福利院问清楚留下孩子的条件。福利院说,要留下孩子,首先得有我们当地村委会开的寄养证明。可那时我们家已经有两个孩子,经济条件也不够好,不符合寄养要求,村委会不肯开证明。妹妹,终究没能留下来。

福利院来接她走的那天,我和我妈都哭了好几天。刚开始那阵子,我特别想她,就骑自行车去福利院看她。每次见到她,她哭,我也哭。她想让我带她回家,我也想带她走,但根本不可能。有两次,我把身上仅有的零钱买了她爱吃的肉包子,怕天冷包子凉了,就把包子揣在胸口捂着,带去给她。她看见我带着吃的来,就停下来不哭了。

后来几次去看她,福利院不让我进房间了。我只好在外面找她住的那间房,隔着窗户往里望。她躺在一张不锈钢的大床上,那床像个大铁笼。我站在窗外默默看着她,有时忍不住叫她名字:“洪子欣!”她一听见,就拼命地哭,拼命朝我招手,让我带她回家。她在里面哭,我在外面哭,连东西也送不进去了。我觉得自己好无力,她那么小,那么无助,好可怜。可我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哭着骑自行车回家。

每次去福利院看妹妹,我都看见很多人——还有很多外国人——来领养孩子。那时我就隐隐预感,妹妹可能也要被人领走了。我在心里默默祈祷,希望她能被一户好人领养,不打她,能让她吃饱饭。有一次,一位寄养人看我在福利院外转悠,知道我舍不得里面的妹妹,就可怜我,跟我说可以到他家帮忙带孩子。我对他说,只要你愿意寄养我妹妹,我就免费去你家带她。可他寄养的不是我妹妹。

妹妹离开我家大约两三个月后,大概是2000年春天,我再去福利院看她,工作人员就不让我进去了。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见过她。

过了几年,我妈寄养了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女婴,也给她取名叫子欣,小名叫欣欣。家里人主要是怕把洪子欣忘了,就取了同样的名字,姓随我们家,叫程子欣。因为当年家里穷,没能留下洪子欣任何可纪念的东西,连一张照片也没有。留下的,只有她的名字。所以爸妈在给这个妹妹取名时,毫不犹豫地用了“程子欣”。

后来,家里的经济慢慢好了,老房子也拆迁了。我结了婚,有了自己的两个孩子。程子欣也在2024年初成家了。我们全家生活虽算不上富裕,但也平和、幸福。

只是,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还是常常想起洪子欣。想起她在我家时的笑,想起她在福利院里的哭。那些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了,却一直留在我脑海里,怎么也忘不掉。不知道她现在在世界的哪个角落,过得好不好,幸不幸福。我爸妈也常常念叨她,惦记着她,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。

这两年我看“新奇物语”,每一期都看得我热泪盈眶,又一次次勾起我对妹妹的思念。每看完一个故事,这种想念就更加浓烈。看到每个领养家庭迎接孩子的那一幕,我总忍不住想象——我妹妹被领养时,是什么样子?她是哭还是笑?是接受养父母,还是抗拒?我翻遍了所有视频,盼望能在某个片段里看见她的身影,可始终没有。我一直盼着下一个视频里会出现她,但一次次,除了感动,什么也没有。

最近,我终于鼓起勇气,给博主留了言,希望能找到妹妹。我想再见她一面,再续我们的姐妹缘分。


志愿者附记

杨瑾

2026年3月26日,我联系了江西省档案馆,查到有一个叫洪子欣的,被领养到美国,出生日期是1999年2月8日,2000年*月被领养。其他信息,对方不肯透露。这个档案馆记录的生日,比程妹讲述的时间晚了一年多。


编后记

奚卫国

这个故事让我既感到温暖,又无比心碎。前天,我与这位寄养姐姐通了话。时隔二十六年多,她依然放不下小妹妹子欣。她们之间没有血缘的联系(当然也没有DNA可以比对),也没有一张婴儿时期的照片可作寻亲广告——唯有那份割不断的爱与牵挂。要怎样的奇迹,才能让她们重逢?

如今的程妹靠着一家轮胎店谋生

如果您身边有一位中国女儿,年龄大约在二十七、八岁,于2000年从南昌被领养,请您传播这个故事。如果您认识可能知情的人,请把这篇寻亲启事分享给他们。

关于子欣的一些特征:

  • 身材瘦小

  • 肤色偏深

  • 舌头上有一处永久性凹痕(因烫伤所致)

  • 没有胎记

  • 虽无残疾,但婴儿时期体弱多病,成年后可能存在健康隐患

请帮这两位姐姐妹妹,重新找到彼此。任何线索,无论多么微小,都可能从此改变两个人的人生。

To read this story in English at Nanchang Project website: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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